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理发师的故事:一禾++短篇小说

时间:2024-07-06 07:58:5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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理发师的故事:一禾++短篇小说

近日,我市青年作家一禾的短篇小说集《玩磁铁的男孩》由太白文艺出版社出版。该书收集了作者近几年来创作的三十五篇短篇小说。小说主要选材于渭北农村,塑造了近百个人物形象。集中展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至今关中农村的风土人情和历史变革。今刊登一禾老师的短篇小说《理发师》和创作谈,供大家品读----题记

一禾 短篇小说

理发师

玉顺是理发师。自从玉顺的理发店从自己家搬到公路边以后,村里人给外村人都这样介绍。人们以前喊玉顺“推头的”“理发的”,现在变成了“理发师”,玉顺喜欢这个称呼。

玉顺的理发店只有半间房子,在村头公路边。为盖这半间房子,玉顺给村主任送了一瓶西凤酒、一条带过滤嘴的猴王香烟。尽管自己不喝酒不抽烟,但盖房子开店是件大事,玉顺咬牙送了烟酒。

房子盖起来了,玉顺又买了城里理发店退下来的二手座椅。座椅的坐垫极厚,像牙科诊所的那种椅子。椅面的皮革破了,露出海绵,玉顺媳妇巧儿就用颜色相近的布补了一块。理发店墙角放了一个脸盆架,脸盆架上方是白铁皮水箱,洗头的时候把凉水和热水兑进去,开了水龙头就有温水流下来。巧儿说,为设计这个水箱,玉顺几天几夜没睡觉,都熬成兔子眼了。理发工具很简单,一把手工推子,一把剪刀,一把梳子,最贵的是一个吹风机。吹风机也是城里理发店淘汰下来的二手货,吹头发的时候,像开着脱粒机,震得耳朵嗡嗡作响。

理发店少不了镜子。镜子是巧儿在街上挑的,安在座椅对面的墙上。镜子上半部分照人还行,下半部分把腿照得歪歪扭扭。玉顺要换,巧儿说理发又不是卖时装,行了。

理发店搬到公路边,二孩是第一个光顾的。二孩摸了一下黑硬的头发说:“理个板寸。”

玉顺拿着手工推子问:“啥是板寸?”

二孩说:“寸头!”

“寸头?”玉顺一脸茫然。

“就是平头,理得越短越好!”二孩嘴几乎贴到玉顺脸上。

玉顺经常理平头,理起来倒得心应手,推子咔嗒咔嗒地响,很快就理好了。

二孩说:“我给你教啥是板寸。”说着,他用指头顺着头绕了一圈说,“上面不动,底下这一圈,推光。”

玉顺拿着推子不敢下手:“这……这就好看着呢。”

“我是要好看吗?看起来不恶嘛,推!”二孩是水站上收水费的,得让别人怕他。

玉顺战战兢兢地推,每一推子下去,都好像离万丈深渊近了一步。终于推完了,只留下头顶一片头发。

二孩瞪着眼睛看镜子里的自己,脸上露出很凶的神情。

玉顺说:“我真没理过板……板寸,这……这……按你说的……”

二孩转身瞪着玉顺问:“恶不恶?”

玉顺上半身往后趔了一下:“你……你别吓我。”

“哈哈哈。”二孩笑了,笑得玉顺心里发慌。

“不错。”二孩拍了拍玉顺单薄的肩膀。

玉顺一听,赶紧往水箱里兑水,说:“再洗一遍。”玉顺给小孩理发的时候从来不会洗第二次,围布一扯,推子一收,说句走人,就打发了。

给二孩洗头的时候,玉顺心还在怦怦地跳。板寸?这就是板寸?玉顺很久没有到城里去了,连这个新兴的头型都没听过。这不行,得去学习了。他锁了门,门上用粉笔写着:进城学习,歇业两天。以前玉顺也在自己家大门上写过这几个字,反正只要是进城去,他都会写这几个字。

再开门的时候,玉顺穿了一件白色长褂,像镇卫生院的医生。镜子旁边墙上多了一张彩色画,画上都是俊男美女,发型各不相同,有郭富城、刘德华、张学友,还有许多不认识的。

母亲给我一块钱,让去玉顺店里理发。

玉顺说:“头发都长荒了,叔给你理个明星头。”

“明星头?”

“嗯,富城头。”玉顺用梳子点了点画上郭富城的头型。

我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。

洗了头,我上了座椅,像坐在针毡上。玉顺给我围上洁白的围布,我觉得自己像一只要接受新实验的小白鼠。

玉顺从塑料盒里拿出几个小夹子,把我的头发一撮一撮夹起来,边夹边说:“理富城头只有一个诀窍——掏剪。”

夹完头发,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拿起手推子,而是拿了一把剪刀。左手拿梳子把没夹的头发往下梳顺,右手拿剪子剪一下,再梳,再剪。奇怪的是,他每梳一下,梳子把儿都会嘭地敲一下我的头。我怀疑他在城里没学会怎样拿梳子。

嘭,咔嚓,嘭,咔嚓……

剪刀声和梳子的敲击让我更加肯定自己就是那个小白鼠,心里越来越不踏实。我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腿像被风吹歪了,不停地在抖,抬眼看一看画上的郭富城,他笑得很浅但很自信。为了“富城头”,我咬了咬牙。

过了半个多小时,他把夹子一个一个拿掉,把我的长头发梳下来,看一眼郭富城,下一剪子,看一眼,再下一剪子。

“好了!”玉顺嘘了一口气,像做完一台大手术的医生,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,把围布从我身上揭下来甩了甩,“看一下像不像?”

我看了看画里的郭富城,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——“不像。”

玉顺急了,他用手挡着我的鼻子和嘴,把我的头扭得侧了一下说:“没问你长得像不像,光看头型。”

我按他的提示看了看:“像。”

“嗯——对了。”他从桌子上拿了一个长铁罐子上下摇了摇,挤出一手的白色泡沫,一点点抹在我头上,打开吹风机,嗡嗡嗡地吹,边吹边看着画里的郭富城,用梳子轻轻地梳,梳着按着捏着,问:“现在呢?”

“啊?”吹风机声音太大了,我听不清他问什么。

玉顺关了吹风机,指着镜子里的我,再用眼睛挑了一眼画上的郭富城说:“满意不?”

我肯定地点了点头。

“这是摩丝,定型用的。”玉顺手里绕着吹风机线,指了指长铁罐子。

回到家,母亲问:“咋没推头?”

“剪了。”

母亲像揭母鸡尾巴一样抓了一把我的头发,用鼻子嗅了嗅:“剪了咋还这么长?抹的啥?”

“摩丝。”

母亲从门后面抄了一把笤帚,我撒腿就跑,一边跑一边喊:“这是明星头,郭富城,知道不?”

母亲的笤帚撇过来,骂道:“狗屁!”

母亲转身就去找玉顺。玉顺给母亲讲了半天道理,母亲不听,一口咬死说:“不行,得推成平头。”

玉顺说:“让娃留着吧,多时髦啊!这样吧,钱退一半,只收五毛。”

“不行!”母亲很坚决。

“钱全给你,让娃留着。”

母亲接过钱,看了一眼玉顺,再看了看画上的明星,从理发店出来,到小卖部买了一包盐、一瓶醋回家了。

玉顺耐心地给村里每个孩子推荐画上的明星头,你像刘德华,你像张学友,你像谁谁谁。他还把我扯到镜子前面,一边用梳子梳头一边说:“郭富城,四大天王,港星!”

说归说,理法都一样,夹头发,掏剪,打摩丝,理出来的都是“富城头”。最后,半村子的孩子都留着“富城头”,我怀疑他上次进城只学会了“富城头”。

有一天放学回家,看见理发店门牌上写着:进城学习,歇业几天。玉顺又学习去了,看来这一次学的时间长。

一个礼拜以后,玉顺回来了。理发店墙上贴了许多女人的照片,这些女人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卷头发。其中一张单独的女人画,金色卷发,神态迷离,嘴微微张着,手刚刚做完飞吻的动作。

玉顺指着画上的女人说:“玛丽莲·梦露。”

女人们都骂玉顺是蛇货,把外国骚娘儿们贴在墙上败风气。男人们呢?理不理发都喜欢到店里坐一坐,抽抽烟,谝谝闲传,眼睛时不时瞄一瞄墙上的女人。大人去,小孩也去,在大人腿旁边钻来钻去,有时候还偷偷摸一下画上的女人。

吃完晚饭,村里的男人们有了共同的话题。

“走,看马莲去。”

“人家叫露露。”

“叫马莲。”

“叫露露。”

“马莲!”

“露露!你看那女人,把啥都露出来了。哈哈……”

玉顺贴玛丽莲·梦露的目的是吸引女人们来店里烫发,但自从贴了这些外国女人以后,村里的女人们连剪头发都不找他了。她们洗了头,找张报纸围上脖子,自个儿用剪子剪,一边剪一边骂玉顺。

烫发的设备可是花了不少钱呢,总不能给男人烫发吧!

巧儿也着急,对玉顺说:“先给我烫!”烫了头,巧儿一整天不敢出门,她实在接受不了自己的新发型。玉顺说:“多好看啊!城里女人都流行烫发呢!”农活总得干啊!巧儿硬着头皮出门了。村里人背过身说:“像奓了毛的猫头鹰。”

二孩来了。

二孩领着女人进了玉顺的店,指着玛丽莲·梦露的照片说:“就照这个烫。”玉顺激动得快哭了:“嗯嗯,保证让你满意。”

玉顺给女人头上别满了花花绿绿的卷发夹,把一个摩托车头盔样的东西罩在女人头上。理发店里飘出一股怪味,像过年时父亲用烙铁烫猪头的味道。

取下“头盔”,卸完卷发的夹子,女人“啊——”地叫了一声,一把抓在玉顺脸上说:“给我弄回去!”

二孩端着女人的头看了看说:“好看啊!时髦啊!弄回去干啥?”

玉顺捂着脸说:“二孩,还是你懂得潮流。”

女人听了二孩的话,对着镜子又打量了半天说:“我总觉得怪怪的,你说好看就行。”

巧儿慢慢地习惯了卷发,也越来越会收拾自己。有时候把头发弄湿,留一两个卷儿在额头上;有时候用一条彩色的帕子把头发箍起来,画个眉毛,涂点口红,惹得年轻媳妇和姑娘们的心里像鸡毛摩挲。巧儿把她们领进店里,指着画上的模特说:“烫了头,化了妆,保证你们比明星还漂亮。”

玉顺的生意越来越好,烫头、板寸、明星头都不在话下。碰上过年或者二月二,两口子忙得都顾不上吃饭。

理发店还添了许多小玩意儿,有女人用的各式各样的发夹,银光闪闪的耳环,各种颜色的头帕。墙上还揳了一溜钉子,上面挂着许多铁项链,链子下面坠着刀剑、骷髅头、十字架。玉顺说:“人是什么气质,理哪个头型,搭什么配饰,是有讲究的。”

玉顺进城学习的次数越来越多,每次回来都会带些新玩意儿。

二孩又来了。他怒气冲冲地抓住玉顺的衣领子:“你动我女人了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没动过你咋知道尺寸?”

“我……我拿眼断的。”

“你……好眼力!”

二孩竖起大拇指,玉顺不自然地笑了。

啪!

二孩扇了玉顺一耳光走了。

二孩来寻事,巧儿知道原因,这事儿一开始也挺让巧儿脸红的。玉顺上次进城时给巧儿买了件小衣服,贴身穿的那种。穿上以后,巧儿总是用手拽外面的衣服。二孩女人悄悄问巧儿:“你穿的啥?身条子咋这么正的?”巧儿红着脸告诉了二孩女人。玉顺又给二孩女人捎了一件。这不,惹恼了二孩。

后来,公路边开了许多理发店,开店的大多是年轻女子。玉顺的生意慢慢淡下来,他说:“干理发这行当还得是年轻人。”

玉顺儿子长大了,进了城。儿子进城不久,玉顺的理发店就关门了,斑斑驳驳的牌子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楣上。

玉顺儿子偶尔会回村里一趟,有时染着红头发,有时染着绿头发。村里人看不惯,玉顺解释说:“你们不懂,娃染头发是工作需要。”

“啥工作?”

“设计师。”

“设计师?”

“发型设计师。”

作者简介:一禾,原名张伟,男,生于一九七六年,陕西省渭南市临渭区人,毕业于西北大学文学院。中学语文教师,渭南市作协会员,临渭区作协理事。曾在《中国作家网》发表短篇小说、散文十余篇,在《文学陕军》发表《灵魂附体》《好好说》《五婶的小年》《东子》等短篇小说。作品常见于《渭南日报》《华山文学》《西岳》《三贤文苑》等报刊杂志。

像盐一样平凡,像盐一样珍贵

——《理发师》写作谈

最近看了奈保尔的《米格尔街》。小说写的是特立尼达这个殖民地小国贫民窟里的众生相,然而这本书的调子不灰暗,它是金黄色的——黄昏的那种颜色。造成这一效果的原因是奈保尔采用了童年视角。这是最干净的一种视角,在这个视角里,贫穷从来不是一种问题,成功远没有那么重要,人人都在发光,人人都是一个谜。《米格尔街》的封面上有两句推荐语:生活如此绝望,每个人却都兴高采烈的活着。米格尔街和米格尔街上的人,都像盐一样平凡,像盐一样珍贵!

这让我想起了村子里的两个人:一个是小学同学京卫,一个是村头的理发师玉顺。京卫是一个迷恋武术却没有好师傅指点的人,他练武几乎练成了神经病。玉顺呢,一开始在自己家给村里人推头剪头,后来公路通了,他就在路边盖房子开了理发店。想到这儿,赶紧放下书,先写京卫,只写了梗概,而写玉顺却很顺手,很快就写完了,前前后后改了好几遍,就成了现在的样子。和以前好多篇目一样,这篇小说主要是以少年的视角来写的,这个角度写起来顺溜。《理发师》这篇小说是人物先行的,写的时候并没有过多的想法。小说中的玉顺、巧儿、我都是有原型的,只是虚构了二孩、母亲、二孩女人这几个次要人物,玉顺进城学习、“富城头”、烫发也都是生活真实。在结构方面,采用最简单的平叙,选了三四件小事。在人物刻画上也没有刻意地渲染,无非是细节、对话和动作描写。后来在修改的时候想起弋舟说的话:“的确,写作与现实的关系在任何时候都值得一说再说,我们得回应自己的时代。”玉顺在杨家井村的确只是一个很平凡的人,但他是一个追赶潮流的人,至少影响了村里人发型、服饰的流行趋势,说大一点,他影响了农村文化发展进程。就像前面所说,在杨家井村,玉顺像盐一样平凡,又像盐一样珍贵。

在我们生活过的时代,生活过的村庄和城市,有许许多多的平凡人。他们操心着柴米油盐的稀松日子,流露出喜怒哀乐的人生百态,他们像河水一样逝去,又像河水一样给我们留下河现在的模样。作为写作者,要能从平凡的生活中,普通人群中,找寻到蓬勃的生命状态,发现他们弥足珍贵的一面。

主 办:渭南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

主 编:赵粉绒

本期编辑:清泉东风

联系电话:0913-2126170

地 址:渭南市朝阳路东段21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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网友评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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显示评论内容(2)
  1. 赛小珍°2024-07-06 08:24赛小珍°[山东省网友]103.55.228.11
    @香辣虾作者真是用心写作,让人读了之后很有共鸣。
    顶10踩0
  2. 香辣虾2024-07-06 08:11香辣虾[山西省网友]203.7.129.131
    这篇小说真是太感人了,看完之后让人很是感慨。
    顶7踩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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